铁与诗与海

过激自由主义者/非典型扯皮艺术家/不负责脆皮鸭写手

【thesewt】白日的星星(1)

我好爱哥(大声)

骨科的万字反战小论文,没写完

纽特在车站接到忒修斯的那天就像平常伦敦的一天一样下着雨。车站站台上挤满了来接男人的女孩和母亲。这个季节的伦敦已经开始落叶,少有的常绿树木顽强地抽着枝条。这是纽特第三天到车站等待,他像那些焦急地等待着家人回来的人一样,在路上带一个面包充饥,匆忙咀嚼下咽,进食仅为了维持底线的生存,在大衣口袋里塞着今天的报纸,借着光翻来覆去地看上两边,确认亲人的名字不在阵亡名单上。有些失去了丈夫的年轻姑娘仍会坚持来车站,她们要等待亡人的同乡或好友替她们捎来亲人的军牌,亦或是绝笔。

在这种情况下,等待变成了一种漫长而细微的酷刑。纽特不敢想象如果在报纸上看到忒修斯的名字,或是别人把忒修斯的军牌与魔杖递给他——一个死去巫师的魔杖如果能存留下来,会被送到他亲人的手上。魔法部会赞扬他是个英雄,他的事迹会被记者、传记家、历史学家记载下来,供后世的孩子诵读。而纽特呢,纽特会失去一个兄长。忒修斯给他的信上写到:战争是一切有生命的事物的死敌。

在纽特连续到车站等待的第三天,他在涌出车厢的急切的人群中看到了他的哥哥。和往常一样,人们呼唤着彼此的名字,有人拥抱亲吻,有人失声痛哭。纽特挥动手中的报纸,忒修斯看到了他,向他走过来。

忒修斯沉默地拥抱他,纽特闻到了他身上雨水和泥土的味道,和臆想中的硝烟味。“你好,忒修斯。”

“纽特。谢谢你能来接我。”忒修斯说,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全部的行李不过是手上一个皮箱,以及归途路上打发时间的一本小说。纽特摘下自己的围巾给他。

他们没有回父母的老房子,而是去了纽特在伦敦的公寓。忒修斯对这个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事实上,他只是沉默地跟在纽特身后,注视着伦敦的街头:新建起的酒吧,修缮后的教堂,填平的小湖和修改过的地名。看起来即使纽特把他带到龙穴里他也不会说一个不字。一群孩子打闹着从他们身边奔跑过,最后的那个男孩比出枪的手势,指向跑在前面的玩伴:“趴!我打中你了!”

忒修斯僵了一下。

纽特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在警惕一切事物,红色闪光灯、巨大的声响、运作的机器。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忒修斯,捏了捏他的手腕。

“你已经回家了,忒修斯。战争结束了。”

“我知道——我知道。”忒修斯说。他用寻求赞同的目光看向纽特。“我只是不太适应。”

纽特不可置否地点头。战争能把富庶的平原变成坟墓,英勇的战士变成懦夫,死亡和战斗的阴影依然伴随着他的哥哥。那更像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一个幽灵。纽特知道,上层男女评论他的哥哥像是一座大理石雕刻的古希腊英雄塑像,坚硬、健美,这座塑像出现了不可忽视的裂痕,远观时依旧优雅完美,而他踮起脚尖吻过那座塑像的嘴唇。

“我希望你不要介意和我住几天。”

他们回到那间小小的公寓。这里只有一个单身男人生活的痕迹,堆满了书籍和笔记,餐桌上放着不新鲜的牛奶,沙发上衣服下着崽,一间急匆匆被收拾出来的卧室。纽特挥了挥魔杖,把变质的牛奶扔到垃圾桶里去。“你睡卧室——”

他还没说完,被忒修斯紧紧抱住,抵在门上。他们向彼此索吻,纽特颤抖着承受他哥哥狂风暴雨式的掠夺。有那么几分钟他们只是一次又一次亲吻,什么话也没说。

“我睡沙发。”最后忒修斯说。

“卧室。”纽特坚持。“我可以睡在箱子里。”

那天晚上他们还是挤在了一张床上。上一次他们共枕而眠要追溯到成年前,感情刚刚变质而不敢对彼此揭露的时候。床褥是欲望的沟壑。忒修斯的手搂在纽特腰上,入睡之前,纽特发现忒修斯会时不时起身来看他,凑近他的面庞。纽特马上意识到:他的哥哥在听他的呼吸声,想确认他活着。

他们曾经在年少时期一起钻进祖宅后那片丛林,幼嫩翠绿的灌木里隐秘生长着尖锐的毒木。他们手拉着手,赤裸着脚踝,进森林里寻找纽特看到的“有白色长毛和三只眼睛”的怪物。他们踩进潮湿的腐殖质里,忒修斯指向枝头的鸣禽。

“传说他们的歌声可以治愈心碎的人的心伤。”忒修斯说。“你想要一只吗?”

鸣禽注视着纽特。你的心受伤了,它说,为什么你这么痛苦,我的朋友?因为我在爱人。纽特注视着鸣禽。

“我想还是让它留在他喜欢的地方。”纽特拉紧了忒修斯的手。“快走吧,哥哥。我在小溪边看到的它。”

你知道怪物不存在,对吧?但是忒修斯没有说出口,他蹲下来,把手放在纽特肩上。

“找到了他后,你想要做什么呢?”他问道,“他又强大又凶猛,你想要打败他吗?”

“不。”纽特说,“他吓到我了,但他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忒修斯没有再问下去。他该告诉纽特:不是一切事物都愿意友好相处。忒修斯太清楚纽特那种漫不经心的怜悯式的爱了,纽特对一切生物抱有的那种淡淡的同情与信任。哪怕别人伤害了他,他也只会一笑而过 ,什么都不会在他心上留下刻痕。

他带纽特找到那条淙淙的溪流,忒修斯与他分食了一种在溪水边生长的浆果,鲜红的汁水顺着他们的指缝和唇舌流下来,散发着清新腥甜的青草味。

到最后他们也没找到怪物。纽特知道没有怪物,从一开始就没有。白色的长毛大概只是长着蘑菇的腐树干,三只眼睛是乌鸦筑巢是留下的反光物在阳光下的把戏。他的心受伤了,他才是真正的怪物,之前在那片空无一人的溪边湿地,他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我爱你,忒修斯。”他想道,绝望而纵容地看着自己的感情滑向深渊。脱轨。变质。他爱上了他的哥哥。鸣禽尖叫。你的心碎了,我的朋友。为什么你这么痛苦?为什么爱一个人会这么痛苦?

那是不同寻常的爱,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情感洪流,来自另一棵树的果实,潮汐,洋流,盛夏的飓风。他纵身跃下悬崖。那是没有终点的长路,没有出口的迷宫,没有回音的山谷,没有答案的疑问。他可以爱上他的哥哥吗?千万人存活于世,可忒修斯独一无二,问题是——他可以爱上他吗?

我自然的母神,河流、丛林和飞鸟走兽的魂灵啊,你会听到我的声音吗?你会把我的爱人带给我,你会让我们坠入爱河吗?

他小心翼翼地向河流祈愿,向他敬佩的自然许愿:让他的哥哥找到自己的爱吧。

那不会是你。鸣禽忧伤地说。你们是亲兄弟,对于忒修斯,你们也只能是亲兄弟。

那不会是我。纽特赞同道。

“让他不要发现我的爱。”纽特许愿道,“我请求你,赐予他真正的爱,健康的爱,不会造成伤害的爱。把海伦赐给他,把德伊达弥亚赐给他。”

真正的爱不会造成伤害,从无法藏之于口——即便他是他,有人仍然爱他——而纽特当时没有意识到那一点。不到一年后,忒修斯从霍格沃兹毕业,顺理成章进入魔法部工作,纽特接到了霍格沃兹的信。再然后,他会被开除,被他哥哥从车站接回家,去接受魔法部的枯燥工作,他们都会上战场,然后都会回来,直到纽特为了追寻自由落荒而逃。

他们再没有去找过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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