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海

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

【全职|黄喻】永恒之火

黄喻24小时 05:00

感谢lof的定时发布......

感谢组织厚爱,一看这次黄喻24h的阵容差点给跪了,还好自己没拖稿拉大家后腿。这么有深意的名字都说要开车要开车,结果写high了到结局他们也就亲了个小嘴(x

第一次破万,谢谢天哥.......人间杀器......

架空,志愿者黄x支教老师喻。向一切社会福利事业的参与人员,支教教师,宝贝回家组织致敬。谢谢你们的努力,让我们相信那些好的事情是真正存在的。

一个发生在山旮旯里的故事,你们说这是乡村爱情故事那就......是吧。

黄少天,愿你一生平安喜乐。你就是利刃,所指之处即为光明,黑暗视你为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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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把资料都发给你了,没收到?没收到是你的问题,你那旮旯里信号不好。……招新有用的,沐橙亲自上手的海报,能发的平台都给你发了,这不来了一个吗。”楚云秀两只手在键盘上打字打到飞起,还要把手机夹在肩头通电话。“好,好……恩,成,我知道了。没事,不忙。什么时候?就这两天,我给他留你电话了。具体啊,具体我也不知道,飞机是明天下午1点到,你自己算算吗,晚了就是飞机误点了咯。你在这么个山沟沟里,交通很不便的好伐。……行,恩我知道了,恩,诶对了,你弟说要来看你呢。”

喻文州在那头说了什么,楚云秀笑了。“可认真了,对面科室混的风生水起,和你很不像嘛。人这么懂事你还瞎操心。好啊,他要是来看你我也去了,你们那空气好不。”

“空气是真好。”喻文州笑道。“就是风挺大,你要是来,要带一包护肤品。”

“亲近大自然多好啊,我成天坐着快长出草来了。”楚云秀半真不假地抱怨。“还有一件事,新来那个志愿者也在另一个组织帮忙的,就是那个,上次我和你讲过。好……恩恩,我知道了,放心好了。你注意身体,我挂了啊。”

卢瀚文一直在门外转悠,趁着楚云秀摞下电话的功夫抓准机会冲进办公室,把要出门送资料的小姑娘吓了一跳。“哎哟对不起不好意思哈……楚姐!我哥说什么了!”

“你管你哥,他就是个人精,难道还照顾不好自己吗。”楚云秀翻了个白眼,“去去去赶紧去对稿子,出了一个错小心扣奖金啊卢瀚文,标点也算。”

“我好久没见我哥,我想去他那儿玩啊。”卢瀚文伤心地说,“楚姐你什么时候才能准我假……?”

“先对完稿子,不然不用想放假,说不定回家都没得回了。”楚云秀理智地说。

卢瀚文好委屈,转身回办公室和同事诉苦:“我好伤心啊。”

邱非觉得卢瀚文简直有毛病。

 

2.

喻文州收到黄少天的航班消息后,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接他。天气预报说要来台风,他原本想骑自己那辆旧自行车去,又想了想行李,跑去和隔壁人家借了辆平板车。仿佛解放前的款式,隔壁也好久没用,一踩踏板就嘎吱嘎吱响。

喻文州就一路哼哧哼哧地骑到村子门外的车站。黄少天的航班还算准时,乘了整整5个小时飞机,又坐了2个小时的高铁,搭着辆面包车一路开到这里黄少天觉得自己的胃在翻山倒海。他扛着大包小包脚步虚浮地下了车,看见喻文州好脾气地笑了笑:“黄少天先生么?”

喻文州有些怕冷,山里湿气重气温低,他穿了件衬衫和宽松的套头卫衣,被风吹的圆鼓鼓的,脸上架了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年轻又时尚,和周围的环境一点儿也不搭,却奇妙的没有违和感。黄少天看着他白白净净的脸,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刚想开口,捺不住胃里的洪荒之力,哇地一下吐了。

喻文州:“……”

“我,我……哎呀。”黄少天虚弱地说,“唔恩……不,不好意思啊,我是黄少天唔……”

喻文州见他脸色苍白,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贴心地展开了递给他:“先擦一下,我回去帮你煮碗汤就好了。行李我拎吧,就这些?”

“麻烦你了,挺重的哈。”黄少天知道自己是没力气再搬箱子,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要不先放放待会儿我来……?”

他看喻文州高高瘦瘦地和竹竿一样,两手各一只箱子轻轻松松地搬上板车,默念了三遍人不可貌相,安静如鸡地背好背包。

“没事,习惯了。”并不知道自己吓到别人的喻文州回过头来笑笑,“黄少天先生?我姓喻,比喻的喻,我叫喻文州。”

“喻文……喻老师。”黄少天一开始习惯性直呼其名,念了一半在心里打了自己两巴掌。“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少天就行了。”

“少天。”喻文州点点头,与他寒暄了几句,突然脸色一变。黄少天还没想出来自己是不是哪句话戳了对方的痛处,一场大雨突然倾盆而至。

这是货真价实的山雨,夹杂着凌冽的狂风与雨粒,打在身上和小石子一样。天气预报总算没有骗人。喻文州还架了副眼镜,黄少天被打的眼睛也睁不开,手胡乱挥了几把,被另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握住。

“小心点,这里挺多坑坑洼洼的。”喻文州领着他走。“那里有个坑,别……小心!”

他话音未落,黄少天就精确地踩在了坑里,结结实实地摔了一大跤。

“没事吧?”喻文州连忙蹲下身看他。黄少天脚踝崴了,肿了一大片,还被尖锐的石块在小腿上划了一拃那么长的口子,涌出的几滴血珠很快冲散在雨水里。黄少天疼惨了,嗷嗷地叫了两声,硬生生憋了回去。“我靠——没事没事,我能走——哎哟卧槽你!别碰啊!”

喻文州用手指戳了戳伤口,对他说:“我背你吧,赶紧回村里。”

“不用不用,这么几步路我可以的。”黄少天辛酸地说。“你别戳了疼……走啊,你扶我下就行。”

喻文州不由分说把他背起来。“伤口这么深,不及时处理要发炎。”他解释道,“村里有诊所,赶紧去看看。你抱紧了,我还要推车。”

到了这份上黄少天觉得再忸怩也没意思,应了声就环紧了喻文州的脖子。倒是喻文州被他自来熟的亲密动作吓了吓,身体僵硬了几秒,才推着板车向前走去。不过几秒而已,黄少天并没有注意到。

 

村里诊所离村门口很近。喻文州把他送到就急着回去放行李,黄少天一个人躺在诊所的床上,年轻医生低下头看了看他的脚踝,对着坐在桌旁拿手机玩别踩白块儿的小医生说:“小别,别玩了过来帮忙。”

刘小别放下手机走过来,王杰希动手比了个姿势:“按住他的腿,我去拿镊子。”

黄少天发觉年轻医生的眼睛一大一小,一开始嘿嘿嘿地笑了几声,王杰希开始清理伤口的时候笑不出来了,疼的眼泪都流出来:“我靠医生你轻点、轻点——我靠!杀人啊下手这么重!”

王杰希把他伤口里的泥沙石子往外挑,挑起了一边的眼睛,从瓶瓶罐罐中翻找出一瓶双氧水往伤口上涂。“不这样以后更疼。”

黄少天疼的快麻木了,象征性地哀嚎了几声,任凭刘小别大力地按着自己的腿,几乎要掐出红印来。突然莫名其妙的想起刚才喻文州背着他时温度偏高的脖颈。“医生,王医生,我跟你打听个人行不——喻老师你熟吗?”

“你不是文州新来那个支教老师?”王杰希上好了双氧水开始喷云南白药。“他最近胃不舒服,你回去时候帮我把药带给他。”

“那什么,王医生,你和他挺熟的啊……”黄少天想笑一笑,结果太疼了,一个萧然变成了狰狞的呲牙咧嘴。“和我联系的人、好像也和他挺熟。喻老师人挺好,人缘也真好……哎哟我靠!你绑个绷带要我命啊!”

“我和他是老同学,怎么就不能熟了?”王杰希拍拍手,直起腰来。“能走吗,我扶你出去?”

“不用了,我带他回去吧。”门口探进一个笑眯眯的脑袋。“少天觉得怎么样?”

“没事,没事……”黄少天试图站起来,踉跄着单脚跳到门口,自暴自弃地趴在门上。“喻老师,你同学下手真狠啊……”

王杰希冷哼一声,把手里的药盒扔过去。“怕痛就别来。伞在门口,雨停了再还我。”

喻文州笑笑接住了,“谢了,请你吃饭?”

王杰希瞪着那一双不对称的眼睛:“等我们回去又要猴年马月,你肯定借口忘了。你要真想谢帮我买点应急药物回来,淘宝上买正版的,越快越好。”

“是真想谢你,下次我弟弟来玩我让他给你带。”喻文州扶起黄少天,之前帮忙按腿的小医生又拿起手机,听见这句话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黄少天听见了黑块miss的声音,心说不知道喻老师的弟弟又是何方神圣……

“不好意思啊少天,第一天来就这样。”喻文州和黄少天挤着一把伞,艰难地扶着他跳过满地水坑,颇有几分歉意。“补偿一下,你以后住我那屋行吗?”

黄少天没听懂上下两句话的关系,喻文州补充道:“我那屋在阁楼上,wifi信号比较好。”

黄少天屈服了。

 

3.

    黄少天原本真的是想在喻文州面前建立一个光辉伟大的形象的,无奈第一次见面又是吐了又是脚崴了,黄少天怎么想也觉得喻文州心里自己已成了黄黛玉的形象。干脆直接自暴自弃,借着病号的名头每天还能吃粥……反正喻文州也胃不好,又水土不服,是一天不吃粥就要上吐下泻那种。

喻老师的手艺真好啊。黄少天感叹。人也挺好看着秀色可餐和他烧的白粥似的……呸我这死脑袋。

这里的条件比他想象中的好一点,虽然和镇上是不能比,但好歹通水通电,移动wifi全覆盖,信号怎么样另说。要买什么东西全部要到几十里外的镇上,黄少天来的第4天就有一个老师去镇上拿书去了,和喻文州一样瘦不拉几的一个扛着一箱书回来,看的黄少天是又震惊又感动。

“你们明天还要去镇上?”黄少天坐在床上备课。他本来是个程序员,旧公司换血看不过辞了职,跑到这山旮旯里做支教,教小学生数学。“书发完了没,好像6年级的科学没拿到。”

“是没有,还有好几箱呢。”喻文州坐在桌前敲打着笔记本的键盘。“除了小学的书,初中的也发了一整套下来,那边有个志愿者生病回去了,实在是抽不出人手让我们帮忙拿回来。”

“明天啊,那待会儿我和老方说一句,看看有谁有空代课。”黄少天道,“你和郑轩去?搬得动吗?”

“阿轩力气可大了,最近老师心情不好,你别去气他。”喻文州不轻不重地说了句。“粥好了,我去拿碗。”

说着他出了门。电饭煲的盖已经打开,粥的香气飘散着,蒸腾起一阵水蒸气。小米里面掺着许些玉米面,白色与黄色,在乡村的夜晚中,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迫不及待的要破茧而出。

学校是希望工程捐助的,本地老师没几个,现在的老师大多是城里来支教的,黄少天听方世镜说过那么一点,似乎是哪个大学的支教项目,所以这边老师都特别熟。不过他们之间也太熟了,熟到可以溜进来讨粥喝……

“嗨,黄少啊。”郑轩没精打采的和他打了声招呼,然后打了个哈欠。“今天去镇上累死我了,中饭都没吃,文州的粥应该好了吧。”

“好了好了,那边放着呢。”黄少天挪了几下身子,给他留出个空位来。“我刚听文州说,最近老方心情不好啊,经费出问题了还是?”

“鬼啦,我和你说啊……”郑轩抬头看看门口。“方校长他家里人多嘛,有个弟弟前几天刚领了证,结果现在被他妈妈催着回去结婚呢。”

黄少天:“……”

“不得了了,不得了啊。”黄少天感叹。“方校长年纪也不大啊,而且咱这山沟沟里有哪个姑娘愿意来啊。”

“据说是有个的,方校长的女朋友,人姑娘挺好的,就是她家长觉得方校长在做这种事……”郑轩耸耸肩。“我听说谈了好几年了,人还想来我们这。多好个姑娘啊,家长死活不同意。”

“你不要总想搞个大新闻。”黄少天批评他。“这么个气候这么个条件,你还让人家姑娘来?啊?是不是个男人了?难道还让人家姑娘帮你搬书吗?我跟你说从g市跑到这里要七八个小时,你舍得让人家姑娘一路赶过来吗你舍得让女生吃苦吗?”

“听说那女孩以前是学校女篮队的,身高有一米七四呢……”郑轩尴尬的说。

“闭嘴!一米七四就不是女生了吗!一米七四就……”黄少天自己还没说完就怂了。因为喻文州以及推门进来,向他们笑了笑:“胃口真好啊,阿轩,刚才聊什么呢。”

郑轩眼尖的看见喻文州手里三个碗,笑说:“就是方校长的女朋友咯,你不是见过吗?”

“见过啊,和老师是挺配的。”喻文州拿饭勺一个个盛粥。“和老师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闪瞎狗眼。”郑轩接过搪瓷碗。“还好校长身高不怂,一七四诶,和我站在一起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不要了。”黄少天冷漠。一个南方女生!长这么高干什么!

“个子高也挺好。”喻文州接话,“她不是女篮队的吗,她们队长178的个子,晚上都敢一个人打滴滴和优步。”

“文州。”黄少天痛心疾首,“何必灭自己威风……”

“那个也是特例,少天的身高在南方还是可以的。”喻文州安慰他。“来,喝粥。多吃点,争取把那两厘米长回来。”

黄少天气鼓鼓地喝粥去了,喻文州还特意往碗里加了勺糖。南方人多嗜甜,他一个g市土著总觉得天下唯美食不可辜负,不然也不会特意带一个电饭煲来。

郑轩看看微笑着的喻文州,又看看喝粥喝急了差点被呛着的黄少天,默默眼观鼻鼻观心,喝自己的粥去了。

 

4.

黄少天接到张佳乐的电话纯属意外,他原定的支教计划是3个月,3个月后公司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也尘埃落定,他就可以安心去找工作了。这个地方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和喻文州关系一日千里,学生也喜欢他连学生家长也有空没空给喻老师黄老师捎点东西来,他把另一个慈善组织的志愿者活动忘了个一干二净。

喻文州上好课回来放东西,就看见办公室里黄少天一个人蜷坐在椅子上苦大仇深的样子,奇道:“怎么了这是?”

黄少天深吸一口气。“文州。”他说。“我想和你说些事。”

 

张佳乐也是要疯,他原本以为这段时间志愿者工作会少一点可以安心赶他的设计稿,没想到网站上一个家长突然发了寻亲登记,只是不知为何连孩子现在可能位于哪里都有,这么详细不像是一般的寻亲启示,但总不能让人家家长干等。正好家长提供的地点正是黄少天支教的那个小村,连忙一个电话call过去。

听完张佳乐的电话黄少天也犹豫了一会儿,他直觉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虽然他们组织一向致力于寻找走失儿童,联络失散的家庭,但社会阴暗面接触的只多不少。当年加入志愿者时的一腔热血似乎犹在,但或多或少也被世态炎凉抹平了些。

 

“学校里是有个叫林海的孩子,初一了,你大概没见过。是孤儿,原来在镇上的福利院,后来来这里上学了。”喻文州说,“镇上有人欺负她……福利院的义工只好把她送到这里,小学就在这里读的”

“我们接到的寻亲启事说,女孩子在镇上。”黄少天翻了翻张佳乐发给他的pdf,“年龄也对得上,照片……你看看是她吗?”

喻文州拿过来看了一眼。“女大十八变,不过看着应该是。”他皱了眉,“少天,这是不是有问题啊?”

“怎么?”黄少天凑过去看。喻文州把手机朝向他,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黄少天感觉心脏多跳了一拍,连忙去看手机屏幕。

“你看,这家人说是4岁的时候走失的,走失地点就是另一个县,离镇上只有一个小时不到的路。”喻文州划拉了几下划到下面。“这家人现在在T省,怎么连她现在在哪儿都会知道?今年那孩子都13了。……要是我的孩子走失,我肯定不会九年之后再去找她。”

黄少天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我再想想。”他叹息了一声。“那家人家我还是去通知一下,让他们过来吧。都发了寻亲启示了……”

“少天。”喻文州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有点担心。”黄少天说,“我们以前遇到过这样乱七八糟的事,也有人小时候被拐走几十年后找到亲人,结果父母和他要钱的。这个女孩子才初一,我真的怕这家人有问题。”

“我有时候啊,连自己为什么还在做这些事都不知道。”黄少天摇摇头。“我让张佳乐去查一下,那个女生还是先不要告诉了……”

他被喻文州温柔的抱住了。

“没事的,我一定会帮你。”喻文州说,“少天,他们这么做……这不是你的错。明天周六,林海是住校生,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她。”

“她都已经初一啦。”黄少天的下巴磕在喻文州颈窝里。“4岁走失的话,肯定有影响的,我怕那个女生……。”

“少天,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父母离过婚,现在是重组家庭?”喻文州说。

黄少天愣住了。喻文州和家人的关系很好,每周都会和父母通视频,有说有笑的,完全看不出来两代人之间的隔阂,他弟弟每天发微信说些上学实习的琐事要来找他玩云云。很多家长离异的孩子会更加内向、沉默,喻文州却一向温柔体贴,愿意与别人交流,和任何人都相处得好,朋友很多——像是和睦家庭里出来的人。而他又无比坦诚,不觉得这段经历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没有吧。”黄少天看了眼喻文州的脸色,怕引起人家伤心事。“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难过啊。”

“哪里难过了,他们相处不好,我也不能逼着他们啊。”喻文州笑了,“恩,你也看到啦,我和家里人关系挺好,他们离婚的时候我已经上高中了,继母对我很好,我觉得……孩子总会长大的,不管那家人是怎么回事,总要尊重她的意见呀。”

“我不知道。”黄少天说,“让我再想想……我总觉得这件事特别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这种事这么多,难道还没见过吗。”喻文州松开他。“别想了,去吃饭吧。人活在世上,吃饭最重要了。”

“……我靠,刚煽情了一会儿你就毁气氛。”黄少天笑喷。“你少吃一点啊,不要晚上又去找王大眼……”

他耸了耸肩,觉得气氛莫名轻松起来,喻文州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廊上的阳光倾泻而下,那些负面的,黑暗的东西在此刻皆无处遁形。

你将向着黑暗走去,因为前途充满光明。

心中无解的疑问与烦躁已经一扫而空。大学时加入志愿者,是真的想为这世界做些好的事情。怀揣这一腔少年热血投入到社会的洪流中,磨平了一身锐气与勇气。可是在喻文州身边,他向自己微笑的时候,却清楚地看到和年少自己一样的目光,真诚而炙热。他突然就觉得,那些温暖又光明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少天,”喻文州突然说,有些不好意思。“这句话可能有些肉麻,但是……”

“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知道。”黄少天笑了。“因为我们还在。”

 

5.

卢瀚文从车上跳下来,冲向一边等候的喻文州,整个人扑在他身上,狠狠熊抱了一下:“哥我来啦!”

说完他面色一白,头偏向一边,似乎要吐。黄少天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喻文州一下子有点无措,抬手拍了拍卢瀚文的背,小实习记者噗的一声笑了。

“哥你太紧张啦。”卢瀚文嬉皮笑脸的指着喻文州的鼻子。“哥哎,你都忘了我不晕车的,我好伤心,我难受,我想去诊所看看。啊,我觉得我要窒息了,我——”

“行了你,滚去找你的小医生吧。”喻文州也笑着作势打了卢瀚文一爆栗。回身看见黄少天还站在一边,有点不好意思。“我弟弟卢瀚文。瀚文,这是黄少天,我同事。”

“黄少好啊!”卢瀚文很自来熟的打了个招呼,跑去王杰希的诊所找刘小别了。

“好,呵呵,你也好啊小卢。”黄少天意思意思挥了挥手,卢瀚文已经跑远了。“精神挺好的啊。”

“恩。”喻文州说,“他和那个刘小别是不是关系太好了一点?”

“年轻人的友谊吗哈哈哈哈哈别管他们了你不在他玩的才放得开嘛。”黄少天在喻文州眼前挥了挥手。“你干嘛呢,回神了,你看另一辆车来了那个女生的父母要来了。喻文州,文州?”

另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他们面前。黄少天做了几次深呼吸,上前去对缓缓打开的车门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林先生徐女士吗?我是宝贝回家组织的志愿者黄少天。”

 

晚上喻文州走进房间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那个女孩子和父母见面了吗?”

“还没,我怕有问题不敢。”黄少天敲着键盘抬起头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啊。小卢也来啦。”

“少天,张佳乐给我打了个电话。”喻文州扬扬手机。“那个女孩子是被家里人遗弃的。今天瀚文去问了一下……是真的,那对夫妇承认了。”

黄少天难得的沉默了。卢瀚文补充道:“那对夫妇原本就是隔壁那个村的人,前几年搬到t省去。可能这个地方人口普查做得不到位,那个女生被送去孤儿院的时候没有出生证明,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消息,直到前段时间……”

“他们把小孩子当成什么了,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要不是村民好心送去镇上这个女孩子没了也说不定吧。”黄少天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现在想要回去了?哦,这九年下来良心发现了?养到四岁再扔,这家人心理有什么毛病啊!”

“少天,你冷静一点。”喻文州说。

“我怎么冷静!你倒是告诉我我该怎么冷静。”黄少天怒极反笑。“为什么要把一个四岁的小孩扔在别的村里不管死活?这家人的良心被狗啃了吗?”

“我给孤儿院打了电话,这个女孩子小的时候有一点先天性的疾病,镇上帮她治好了。”喻文州说。“当时那个女生家庭条件不好,父母看是个女孩,就……”

“哦,是啊,女生嘛。”黄少天冷着脸说,“反正以后也是要嫁人的,所以病不要治了书也不要读了赶紧长大嫁人拿笔彩礼钱是吧?我记得这家人还有个比她大的儿子吧,你信不信如果是林海的哥哥生病了,这家人肯定会倾家荡产给他治病啊?”

“黄少天,你冷静一点。”喻文州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件事原因有很多的,当时他们家没条件治也是事实,好歹还肯养了她四年……很多家庭在孩子刚出生就抛弃他们。现在那对夫妇条件也好,所以想把她找回来,这不是好事吗?”

“难道说他们随随便便把小孩子不要了还想随随便便要回来?他们是把小孩当人还是当个东西啊,啊?”黄少天道。“现在想把孩子找回来又是什么原因?我还真不敢放那个女孩回去,万一又出什么事呢?现在林海已经初一了,你想想这么一来要多大影响啊这……”

“黄少,那对夫妇这么急着来是有原因的。”卢瀚文突然插嘴,“他们他和我们杂志联系过,到t省后他们又生了一个男孩儿,今年3岁,查出来有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他们想让那个女孩子回去做下配型,想试试造血干细胞移植。”

“少天,不管那对夫妻对错与否,那个孩子才三岁啊。”喻文州轻声说。“让林海和他们见见好不好?让她自己来决定?”

“他们自己不要小孩了,想要就可以要回去吗?”黄少天有些动摇。“去做配型就好了,这么大张旗鼓还通知媒体,这不就是想把小孩拿回去,抛弃孩子的父母怎么还有抚养权……”

“法律上来讲孩子还是他们的,毕竟还有一条人命,血浓于水啊少天……”喻文州揽住了他的肩。“你太激动了,让林海和他们见一下,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在外面等。”

 

6.

黄少天没有告诉过别人,有一段时间,他也在怀疑自己做的事到底是不是有意义的。

他一直是开朗而热烈的性格。在高中开始就参加过很多义卖活动,大学加入宝贝回家的志愿者。一开始干劲十足,还揣着一颗赤子之心,想做些好的事情证明这个世界不是全是阴暗面。

那时他还没完全脱离大学的象牙塔,对社会的人情冷漠一无所知。他不擅长这些,选择IT这样技术性强的职业也是为了这个。他只是知道这个社会有阴暗面,有冷漠与污浊,而那时他正意气风发,最喜欢的诗是“仰天大笑出门去,吾辈岂是蓬篙人”,觉得自己不会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污染。

去支教之前的几个月,是他最抑郁的一段时间。公司新的理念与他不和,虽然为人坦荡但他那个性格也得罪了不少人,有人支持也有人想推他一把,厌恶同事的阳谋阴损挺直腰板辞了职,但自己孤身一人在社会上又没有立足之地。

他之前一直在参加寻找走失儿童的社会组织,在公司换血之前正好解决一家人,那家孩子被拐走已经有26年,黄少天花了很多心血在这家人身上,能找到也有点碰运气的成分在其中。这件事结束后那家人还请黄少天吃了饭。不到一周之后,黄少天就在报纸上看到新闻,说那家人一直在向那个孩子要钱。

看到新闻的那个晚上黄少天一个人在家里喝了几罐啤酒。

这个世界是温暖又光明的,这个世界上好人更多,这个世界待我们是温柔的。黄少天以前一直这样告诉自己,那是他唯一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做的一切是不是对这个世界有意义,人们是不是真的想帮助别人。

电影里小女孩说:“人生一直是这样艰难的吗?”

他的一个朋友,算起来是他发小,大学读的医科,8年制本硕连读那种,他工作好几年了才刚刚入职。就在黄少天辞职前几天发微信给他说遇到医闹了。

黄少天为徐景熙抱不平,反而是遇到医闹的人来安慰他:“算了算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多麻烦,最近天气热中暑的人可多了,你又不是我。”

黄少天不满:“被打的人是你啊,那种人就是看你好欺负才找你的嘛。”

“我穿着白大褂啊我能怎么办,他们觉得只要是医生就没人权了。”徐景熙在黄少天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欺软怕硬,人就是这样。再怎么闹我还是要去上班,难道就这么点小事我就不干了?连我们医生都不干了你让别人怎么信我们?世界就是这样,我们又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的,黄少天想。这次遇到林海也是这样,他知道很多事不能非黑即白地判断,但他愿意嫉恶如仇,他愿意坚信这世上还有正义。

我愿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人理解,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会让更多的人幸福。

而且他也知道,一直有人与他同行。

喻文州对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因为你在我身边。黄少天想。

这条路上确实有万千险阻,他们将面临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当初愿意走上这条路,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在被冰冷的现实打磨过后,他们依旧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林海和她的父母谈话的时候,黄少天和喻文州就站在门外。

“其实回去也是件好事。”喻文州说。“能救一个孩子的命,t省的条件也好,她的机会会更多。”

“那如果林海和她弟弟的配型对不上怎么办?”黄少天说,“这对夫妻来不就是想救那个小男孩,配型不对,会不会……?”

“少天,往好的一面想吧。”喻文州温柔的说。“血浓于水,除了父母,还有谁愿意对你这么好呢。”

“喻文州。”黄少天问。“你愿不愿意相信,当人们做一些事的时候,是真的想帮助别人,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他突然紧紧的抱住了喻文州。对方被他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然后抬手拍拍他的背,笑了。

“我相信。”喻文州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

也许这个世界污浊不堪,漫布创痕,我也愿意逆流而上,这个世界俞是冷漠,我就愿意更加积极快乐地活下去。

因为那些光明而温暖的事是真正存在的。

就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焰火。它被人点燃,照亮了别人的路,也会被更多的人传承下去。

 

7.

林海最终决定和父母回t省,黄少天送她回来后,就一个人爬到了屋顶上。

喻文州哼哧哼哧爬到他身边的时候还滑了一下,差点摔下去。黄少天赶紧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的身旁。

“你小心点啊,待会儿刷下去了大眼都救不了你的命。”

“这不是有你吗。”喻文州向他笑了笑,和他一起看远方天边的夕阳。这样沉默的黄少天是很少见的。喻文州想,开口道:“少天。”

“怎么了?”黄少天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夕阳打上明亮艳丽的色彩,看起来冰冷锋利如刀锋。

但是喻文州知道他的内里是怎样温热而柔软。“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好吧你赢了喻文州。”黄少天自暴自弃地仰头。“我问你。你做这些事情不会累吗?”

“这些事?”喻文州笑道。“这些事难道不好吗?我可觉得我们做的很有意义。”

“我知道,我也这么想。”黄少天认真的说。“但是我也会觉得累,我也会怀疑,我甚至有过想放弃的时候。”

在被别人怀疑,冷嘲热讽的时候,在家人不支持我反对我的时候,在社会舆论毫不犹豫欺压我的时候,我都有过放弃的念头,我都想:这样一个世界,值得我心怀一颗炽热而鲜活的心,逆水行舟吗?

“有过的。”喻文州说,“最难熬的时候我们都有,只是你在身边,所以也不觉得累。”

黄少天闻言猛地转过头看他,用一种锐利而洞悉的眼神。他向喻文州展露了一个熟悉的微笑。

天边的夕阳快要落山了,云层浅浅散落在天边,像白鸽的翎羽,太阳将云层与天幕全部染成橘黄与金红色。孩子们回家了,牛羊鸡鸭回家了,有屋顶冒出几缕薄薄的炊烟。这像是故乡。

这是一个很好的环境。喻文州想。也太好了,尤其适合……告白什么的。

“喻文州你说,如果我们几十年前在这个村子里,会不会叫黄爱|国和喻爱|党啊。”黄少天突发奇想。

喻文州:“……”

他忍不住笑了。“大概吧。”

“那黄爱|国申请和喻爱|党谈恋爱,还申请亲他一下。”黄少天逼近他。“希望组织同意我的申请。”

“组织准了。”喻文州轻声说。

天边的夕阳快要落山了,云层浅浅散落在天边,像白鸽的翎羽,太阳将云层与天幕全部染成橘黄与金红色。孩子们回家了,牛羊鸡鸭回家了,有屋顶冒出几缕薄薄的炊烟。这像是故乡。

喻爱|党笑着闭上了眼,准备接受来自黄爱|国的一个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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