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海

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

【全职/黄喻】晨光中吻你

之前被删,来补档。给黄喻合志蓝宝石的稿子。
不走寻常路的驱魔人pa。

                

0.
男人交叉的双手抵在下巴上,微阖着眼,似乎在沉思。桌子对面,披着白褂的医生忙着对比什么,对着手头的资料看了又看,最终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咣”的一声把文件夹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队长。”徐景熙说,有一点难以自制的愤怒。“你这个月的精神测评,分数很差。”
喻文州终于抬起眼来,笑了笑。“没关系的。”
“队长,连着三个月精神测评不合格,就要被停职的。”徐景熙顿了顿,“队长,你难道想丢下蓝雨?”
“我怎么会丢下蓝雨?”喻文州反问,“景熙,你太紧张了。”
“我不是在紧张。”徐景熙马上反驳,“队长你这个样子,黄少也没回来,你让我怎么放心!”
“少天会回来。”喻文州听见他说的话,淡淡地说,又重复一遍。“他会回来的。”
“但……我信他。”徐景熙说,“队长,我们都要信他,你没做到。”
“我怎么没有?”喻文州这时却有点急了,身体前倾,直直盯着徐景熙的眼。“你说。”
“你没有你怎么这么紧张?”徐景熙说。
“我不在紧张。我只是……有点难过。”
“你怀疑他做了什么事才不能回来?”徐景熙说,有些歇斯底里起来。“你是不是——?喻文州你怀疑他吗?!”
“我怎么可能怀疑黄少天!”喻文州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在地上,“咣”的一声。“景熙你今天是怎么了?”
徐景熙无声地看着他,沉默了。
“你怎么了?”喻文州犹豫一下,回身把椅子扶起来,坐下。“你是不是不舒服?”
“对不起队长,我刚才太激动了。”徐景熙说,他也坐下,重新翻开黑色的文件夹。“队长,我只是有点害怕你们出事。你以前的数值都很高,你明明是我们之间控制地最好的一个的,我总觉得你——只是有点难过?”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喻文州没有正面回答他,“景熙,你有什么事不肯说出来吗?”
“我没有。”徐景熙辩解道。“队长,我们在说你的事。你的精神测评数值这么低肯定和黄少有关。”
当然和他有关。喻文州想,他不见了啊,他离开我了。我这么喜欢他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黄少的事对我们打击都很大,但是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他啊,队长,我也想去找他。”徐景熙接着说。“我也想他为什么会失踪,为什么不回来,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队长,如果连你都这样我们怎么办?”
“我是很难过的。”喻文州承认道。“少天不在,我确实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他出的那个任务我没有去,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怎么样……我很担心他。”
“我不是怕他出什么事,他很强的。可我还是想,他大概是因为某些原因回不来……”徐景熙说。“现场那么多血,好歹不是他的。”
“应该说幸好他这么厉害吗。”喻文州突然笑了。“你别这么紧张,他一定会回来的。”
“如果他只是有什么事,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喻文州说,“如果他真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就去找他回来。不管多远,我一定能找到他。”
我总要找到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你现在是遇到了谁还是碰见了什么事,我甚至只敢在心底喜欢你。我愿去找你,我要等你。
“我很想他。”喻文州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徐景熙像午夜电台感情主播一样沉默地听着。
喻文州还是说:“是的,我很紧张,也很……想他。”这三个月我一直想他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因为受伤了才不回来。我真的难受地要死,想他想的不得了。
三个月前黄少天莫名其妙的失踪,喻文没有出那个任务,只是在最后的时间里听见了每场战斗都会响起的、黄少天清澈明亮的声音飞快朗诵的圣经,恶魔的惊恐的嘶吼。他听着笑了起来,几乎能想象到黄少天薄薄的嘴唇飞快的上下翻动,吐出一串串他也熟记在心的语句,还有手里的利刃,永远最勇敢、永远最锋利。
直到他听见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声,震得他耳膜生疼。喻文州站起来问他怎么了,除了压抑的呼吸外再无声音。沉默很久之后,黄少天轻声说了一句:“队长,我有一点事,要走了。”
那之后耳机大概是被扔进了火里,可怜的发出几声哔叽哔叽的电流声,彻底没声音了。
喻文州后来带着蓝雨去现场看了。那一间三室二厅的公寓,爆炸与火焰皆熄灭,满是血迹和烟灰。所幸血迹发黑发蓝,并不属于人类,绝不会是黄少天的血。爆炸与火焰烧得墙壁发黑,脆的像乐事薯片,一捏蹭满手粉末。喻文州站在当时处于爆炸中心的客厅里,看见地上有一小块没被烧毁的芯片,还带着血迹,一看就是爆炸后留下的。
——队长,我有一点事,要走了。
那是蓝雨植入每个人手臂里的定位芯片,黄少天挖出了它,又什么都没说,一场悲剧性的单方告别。
此后的三个月,他再也没听说过关于黄少天的任何消息。

1.
“……就这些,宋晓受了一点轻伤,在腰上,不太严重。”郑轩读完,把任务报告交给躺在床上刚醒的喻文州。“帮你写了,欠我顿饭。”
高烧初愈的喻文州还迷迷糊糊的,但脑袋很清醒。“还请你吃饭?给你买盒泡面呗。”
“随你啦,写这么多压力好大的。”郑轩愁眉苦脸的叹气。然后瞥了眼门外,低下身子和喻文州悄悄咬耳朵,语气正经地简直不像他:“咳咳,还有啊——”
喻文州轻轻“嘘”了一声。“门和窗关上,把我电脑拿过来再说。”
郑轩没精打采地走过去锁了门,把笔记本递给喻文州,看着对方打开了某个程序。“成了不?”
“好了,你讲吧。”喻文州知道郑轩这语气是有什么要紧事。“出什么事了?”
“这个任务呢,队长你也知道,w区的百货超市里出现了大规模的恶魔#袭击普通人,伤亡比较大。”郑轩说,“你在我们开到c区外城区的时候因为发现当地有一个小孩子被恶魔带走了,才会一个人留下来处理对不对?”
“没错。”喻文州不知道郑轩重复任务流程是为了什么,他留在c区后,一直与队员们保持联系。“你们后来在w区出事了吗?”
“我们到了w区,发现w区的恶魔数量比我们预计的少很多。”郑轩说,“当地的驱魔人人声称看见过晚上一个拿剑的年轻人过去百货超市附近的小巷里,他们以为是同行。”
“我们一处理完,就接到你被袭击的消息。”郑轩一字一顿地说,“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我们调查了w区和c区之间的大路,不仅在c区外城的郊外发现了很多的恶魔残骸,在你的公寓外也有。他们身上都有很锋利的刀刃造成的伤口。”
“少天有可能在w区,也有可能是在w区和c区之间活动。”喻文州说。“而且他知道我们要干什么……或许,一直在我们身边。”
“我觉得很有可能。”郑轩说道。“那些残骸上,伤口都很细,很致命——很像他,我觉得就是。”
我也会想他。郑轩想,我担心你们,一直都是,我很喜欢你们的,我虽然朋友不多,但对朋友可是很好的,尤其是你们两个啊,让人真不省心……
他们同时沉默了。
“你在想什么?”郑轩说。
喻文州已经把电脑随意合上,丢到一边去。
“至少他还过的不错。”喻文州笑了。“不仅没出什么事,我们还知道他在哪儿呢。”
“你要去找他吗?”郑轩问。“现在可不行,景熙绝不会放行的 。”
“我总不能把这一堆事甩给你们,你们到时肯定要嫌弃我。”喻文州笑道。“都怪我平时治队不严,你们都不愿分担队长工作。不过既然知道了,总会好办的。”
这三个多月来,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心房被注入新鲜的血液,它们携着欢呼与喜悦在血管里崩腾,走过全身的每一处神经末梢。
他找到黄少天了,他甚至能去找他,喻文州脑内充斥着一种迷之自信。我肯定能找到你,到时候我就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向你打招呼装作一次偶遇,说少天好巧,原来你在这里。
他有很多很多问题要问,你这段时间去了哪,你为什么要走,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要离开我、离开蓝雨?
这三个多月的担惊受怕、失去身边人的恐惧曾无时无刻不缠着他,几近窒息。
“我什么时候能出发?”喻文州问。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还带着那个欢欣的微笑点开简讯,看着看着脸色就变得像明天学考而自己什么都没有复习一样难看。
郑轩也收到了简讯,摸手机出来点开看着。看来这条消息是通知全员的。
一开始只是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例会的时间地点,然后每个队长精神测评的数值。最后讲了蓝雨:喻文州精神测评不合格,黄少天失踪,蓝雨全部任务停止一个月。
“被停职了啊。”郑轩感叹道。“好气。”
“倒也无所谓。”喻文州却轻松下来。“这个月,你们就当休假吧,想去什么地方,去玩玩。”
“我们也没什么想去啦,多半是窝在队里打游戏……”郑轩说,“你要出去玩?”
“我要去w区吧。”喻文州道,“听说w区有最好的酒吧街和很好吃的花甲粉丝。”
还有最好的、唯一的那个黄少天。
他又想了想,先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文件,发给了郑轩。“要是我一个月没回来,有什么事就你签字。”
郑轩走之后,喻文州播了个电话。
魏前辈,是我。他说,我可能找到少天了。

这是一个月光明朗的夜,而w区——一个热闹繁华的商业城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两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走进街边一家生意热闹的酒吧里。店内放着歌,男人和女人欢笑着聊天,声音不算喧哗,从里透出一种让人安逸的气氛来。
男人们坐在吧台边。其中一个白净年轻些的对店长轻声道:“两杯莫吉托,你的证件给我看一下。”
店长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中年男人,轮廓比一般人深一些,听了他的话虎躯一震,伸手摸到后腰处……掏出了一张身份证,恭敬的两手奉上。
“哎呀,大佬。”店长嘿嘿笑道。“我是良民的,讲真,我超正经的。虽然经常有些小年轻来我这家店就情难自制干了一炮但这不能怪我啊。”
喻文州把身份证翻到反面,对着暖黄色的光找了找,发现一个小小的普通人看不见的魔法印记。这说明这个恶魔来到人间是通过合法程序,并且遵守《地狱与人界和平共处基本守则》的。
“你叫什么?”魏琛问到。他懒得去看身份证,多半是个假名。恶魔们总在私下对知情人有自己的名字。
“保尔·柯察金。”店主端上他们的莫吉托,自豪的说。“我父母在俄罗斯待过一段日子,虽然我不太懂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但是不是很好听哈哈哈?”
喻文州委婉的说,“你父母品味挺独特的。”
保尔向他眨了眨好看的眼睛。“还有什么要喝的?”
“我和你打听个事。”喻文州压低声音。“我从L区来,听我们的人说——你们w区,新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消息传得这么快,我和你说还真是。”保尔也压低声音。“就在上个星期,有两伙人械斗,其中有一个新人——拿着剑,很厉害的样子。”
“是人吗?”喻文州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还是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呢。”保尔说,“本来就是我们内部矛盾,有一批家伙手脚不干净伤了人,这边的联盟分部和我们讲了,大概是出了矛盾才打起来。”
“听说那几个家伙,伤的很厉害。”
保尔见喻文州听了他的话,一开始脸上还浮出笑意,最后却沉下脸来,马上见好就收。
喻文州心里慌得不行,一开始他几乎都确定那是黄少天,却在听到保尔的话后动摇起来。
那是他吗?是另一个恶魔,还是堕落后的他,那真的是黄少天吗?
我能不能找到你,我到底能不能找到你。喻文州想,你在哪里,少天,你在哪啊,我找不到你了。
“给我一瓶威士忌。”喻文州向保尔招手。
“你少喝点。”魏琛说。
“没事,我自己会把握。”喻文州笑笑,“保证您能把我送回去……不好意思,还是给我来两瓶吧,度数高点没关系。”
魏琛眼睁睁看着喻文州要了无数个两瓶,酒杯最后一次放下后慌忙要伸手扶他,被喻文州礼貌地拦下。“我还好。”
他说着从高脚凳上站起来,眼神清明地走去卫生间。人看着还是清醒的,脸也不红,脚步有一点虚浮,但总归找对了路,没到女厕里去。
“酒量是真好啊。”保尔擦着摇酒器,感叹道。
“那是你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魏琛紧张的跟上去,发现喻文州在其中一个隔间内低声呕吐。
“你还好?”魏琛敲了敲隔间的门板。“还能站起来吗?”
呕吐声持续了一阵,喻文州打开门,又是干净整洁的样子,仿佛一切的狼狈、脆弱都与他无缘。
“好了,我们走吧。”喻文州微笑道。“这次我请了。”
魏琛没有见到喻文州发酒疯失控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也许是他离开后喻文州一个人扛着蓝雨那么多年,少不了应酬和借酒消愁的时候,不会再出现年少时喝醉的样子。
喻文州偏着头想了想,伸手要解自己的腰带,魏琛吓得魂都飞了,扑上去按住他手。“卧槽你干嘛呢?”
“拿钱包……?”喻文州疑惑的看着他。他喝酒不上脸,脸色比平时还白了几分。魏琛知道他是彻底醉了,好说好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扶他回酒店。
在酒店的电梯里,一路没说话的喻文州突然出声辩解道:“我没事,我好着呢……”
“听你放屁。”魏琛喘着气把这个醉鬼扶进房间门,甩在床上。“重是真的重。”
“还好,我没醉!”喻文州不服气似的说着。“不信我们来打三国杀呀。”
“你怎么醉了就和小孩子一样……”魏琛几近崩溃,害怕这个人第二天早上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羞愧到要杀他灭口,抬手干脆利落的劈在他后颈上。
喻文州拿迷茫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安静的倒了下去,睡着了。
“睡吧,睡了就没这么多幺蛾子了。”魏琛叹气,摸了摸他柔软的发梢。“再难过也别这么喝,看着都心疼。”
睡着的喻文州露出少有的淡薄神情来。魏琛给他把外套脱了,被子掖上,到书桌那边开了电脑。
还不是特别晚,到了两三点左右,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发生的频率最高的时候。只有那时最有可能找到黄少天。
等喻文州醒过来,他会变回那个滴水不漏的蓝雨队长,软弱与眼泪,都会藏起来只给一人看到,只要能找到他。
魏琛敲打着键盘,听到背后有一声压的极低的抽泣。
喻文州当然没有喝醉。他曾经迫于压力整日的借酒消愁……如果那时没有黄少天的话。
“要哭就哭呗,我又不是什么外人。”魏琛头也不回道,“你魏老大见你垃圾的样子还见得少吗。”
“我不想哭的啊。”喻文州声音被压在被子里。“我真的没有……”
而呜咽声越来越大,魏琛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喻文州把头埋在被子里,蜷成那么小一团,瘦削的脊背颤抖着。似乎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三个月的情绪都在这一次爆发。
“哭吧,没事的。”魏琛说,“老子什么没见过,还用得着在意我?想哭就哭,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背后那一团被子萎顿着,像是春日融化下去的雪堆。喻文州只是哭,咬着牙一点声音都没有的那种流泪。
在他的过去,魏琛看来都是无比艰难的被鄙夷如蝼蚁的过去,那段日子里喻文州比现在更加的锋芒毕露一些,但或许是因为那段日子里黄少天一直在他身边。至少在魏琛见到喻文州的时候,他永远是满身伤痕而眼神锐利的,那眼神甚至比黄少天还要疯狂,只是掩饰的太好,少有人能看懂。而现在黄少天最终是离开他了。
魏琛开了窗,点了烟。冷风灌进来,他仿佛回到十年前,他也有一次,看着喻文州像这样蜷缩着哭泣,而魏琛却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意识到,在他身后的喻文州,比他想象中的更决然、更孤独。
他像是有些懂了喻文州,又像是没看懂,从没有人读懂过他。而他在这里,如此平凡脆弱着,无声的流泪。
“我真的……不想这样……”喻文州说,“我好累,我一直在想怎么办我找不到他……我真的没办法……”
你走这么快、这样远,我会找不到你啊。
他几乎在泪水的洪流中迷失。魏琛点燃了第二根烟,道:“那个叫保尔的,话也不可以全信。他说是恶魔就是?那是不是少天还不确定,你怎么这么颓废。”
“我没有……”喻文州无力地辩解着。然而他又无法否认,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开始,他一直在不安与怀疑中挣扎。“黄少天堕落了”这个可能,一直在脑海里徘徊。“我相信他的,我相信少天。”
“不会是他的,肯定是看错了。少天不会……”喻文州又呻吟了一声。
黄少天就和他在同一个城市,相隔再远不过千米。而他只觉得陷入另一个世界,没有阳光、笑声和让人温暖的一切,没有黄少天。黄少天,他在戈壁的那端,在燎原大火的对面,在他的那一个世界里温暖如春。

2.
黄少天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喻文州来到w区的第五天。
他来这里的三个月一直蜗居在贫民区与商业区边缘的一幢公寓里,两室一厅,八十平方不到,不定期断水断电,离w区治安最差的黑街隔了十来米,唯一的优点就是房东只收钱不问人。据黄少天估计,他住的这幢五层楼里,有40多个人,起码一大半都是被通缉过或正在被通缉的。
他正在隐姓埋名的过着日子,试图融入到黑暗里去……他在等一个机会。
喻文州的出现,彻头彻尾地打乱了他的计划。
卢瀚文还怕他不知道,探进头来大喊:“黄少你想见那个大佬有人见到啦!你要唔要去找他!”
“你唔要烦!”黄少大喊。“小孩子不知道不要吵啦,你黄少我自有计划好不好!”
“你有个屁计划啦。”卢瀚文反驳,“是谁天天和我那个队长哦,队长最好啦,队长有多能干啦,哎呀呀……”
“去去去你就知道听这种八卦。”黄少天脸有一点红,嘟囔着:“鬼知道队长是怎么找到的……”
他叹了口气,向卢瀚文招了招手。“帮你天哥一个忙,完事请你去吃大餐。”
“你要把那个大佬做掉啊!”卢瀚文大惊失色,“你队长看着是个好人,你不要冲动啊黄少!”
“你敢对他动手试试!”黄少天瞪起眼,“不过你肯定打不过他……我队长不能在这里,你和我一起,把他绑到乡下或别的区,不然我怎么放的开手搞?”
“你放不开手,那些家伙就死不了?”卢瀚文问。
“那当然!”黄少天脸色阴沉下来,语气有些阴郁。“队长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别忘掩护我。”
“那完事之后,大佬不会怪你吗。”卢瀚文有些担心,“会不会也不喜欢我?你不是说以后要带我去蓝雨……?”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会和队长解释的。”黄少天温柔地说,“只是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可能会不喜欢我……但他是个很好的人,你一定会很喜欢他,他会保护你带你去蓝雨,然后你就不用过现在这种日子了。”
“现在日子也很好呀。”卢瀚文说,“黄少你帮我了那件事你说的我肯定信……你舍不得那个大佬,你不要逼自己了。”
“喻文州,他叫喻文州。”黄少天念了好几遍他的名字。“文州、文州——你肯定会喜欢他的,他会对你很好。我会和他讲你——怎么总是你啊,文州?”
“那行吧黄少,我们什么时候绑你的大佬?”卢瀚文问。
“就今天,晚上。”黄少天说,“按他的习惯,他肯定要来黑街附近查——你做诱饵,老计划,懂得?”

喻文州拿着自己的探测器走在传说中的“黑街”旁边一条小道上。
如今驱魔已经脱离了古代依靠药水、魔法和符咒的时候了。驱魔人开始利用起了高科技,把魔法和机械结合到了一起。喻文州的探测器就是科研部最新的成果之一,据说能分辨出恶魔、人类和灵体不同的魔法波动。
喻文州走了一小段,发现探测仪上出现了一阵小小的波动。他想了想,还是走进波动穿来的那个小巷。
一个大约十三四的男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穿的很破烂,很瘦,脸色却还不错。喻文州以为是黑街常见的父母被做掉的孤儿,上前去问他。“你爸妈呢?”
男孩看着他,忽然一个肘击击中他腹部,趁他弯腰的时候拿了他的钱包,转身就跑。
喻文州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然后马上追上去,很快追上跑的不怎么快的男孩,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男孩趁乱挣脱他,像恶魔一样对他呲了牙,又跑了。喻文州心里一紧,紧追上去。
“你是怎么回事!”喻文州边跑边喊,跟着男孩穿过了好几条巷子,眼看着就要跟丢。
突然前面的路口冲出来一个黑影,猛的把衣衫褴褛的男孩撞翻在地。两个人影纠缠了几秒,黑影把男孩的手绑在身后,抬头看喻文州——那是一张他魂牵梦绕、难以忘记的脸。
“是文州啊。”黄少天说,“好久不见。”
喻文州眼前一阵阵发黑,嘴唇颤抖着:“……少天?”
一种难以言喻的欢乐冲垮了他。黄少天向他走来,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喻文州下意识张开双臂,忽然间胸口一痛,一种酥麻疲倦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黄少天丢掉麻醉枪,接住了软下来的喻文州的身体。他最终还是得到了这个阔别已久的拥抱。
之前被掀翻的男孩气喘吁吁地爬起来,抱怨道:“黄少你手好狠!我很痛的!”
他看见黄少天长久凝视着喻文州的脸,低头吻了他的面颊。
“卢瀚文,过来把他驾到我车里去。”黄少天说,“然后麻利滚回家,大人的事小孩不要听。晚饭不用等我了。”

喻文州缓缓醒来的时候,手被绑着,胸口还留有麻醉枪的一点后痛。他很快发现自己在一辆极速行驶的车里,开车的人头也不回道:“你醒了?”
喻文州有些无力地看着他。
“少天,我是不是一直不了解你?”他说。“我是不是……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个样子的。”
“你很了解我的,队长。”黄少天说,“你什么都知道、你对我最好……只是,”
他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喻文州看窗外的环境,他们在w区边缘的区际公路上,这是到达w区另一端最快的方法。
“我有一些事情,我必须去做。”黄少天说,“这对我很重要,对不起,文州。但是我不能回蓝雨了,至少这段时间不行,以后也恐怕……你能告诉他们我很想他们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喻文州说,“少天,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解决?”
“不、不。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求你,队长。你回去好吗?这里太危险了。”
“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我从不觉危险。告诉我是什么事?你走的时候,我们都怕的要死。”
“队长,不要逼我了。”黄少天说,“我要……我要走了。”
他看着喻文州从袖管里摸出刀片、隔开绑在他手腕上的绳索,然后冰凉的刀片抵在他的脖子上。
“别这样,队长,你打不过我的。”黄少天说,抬手轻轻抚上那只颤抖的冰凉的手。“不要威胁我。”
“对,我打不过你,像这样也没什么用,但是……”喻文州叹了一口气,“黄少天,我们还是谈一谈吧。”
“我已经说了,我有一些很重要的事去做,它们太危险,不能让你们牵扯进去……不!”
喻文州移动了手,将刀片抵在自己脖子的大动脉上。这回他的手很稳。
“你觉得这样呢,少天?”喻文州说,向他伏过身子,黄少天被迫向后仰,“我这样?能威胁到你吗?”
“队长……你一直可以。”黄少天艰难地说。他感觉喻文州干燥的嘴唇按上自己的,接着舌尖互相舔舐纠缠。喻文州鬓角垂下来的黑发一次次随着亲吻的动作拂过他的脸颊。
他们缠绵地吻了一会儿,喻文州先离开他,两个人气息都有些不稳。刀片仍然抵在喻文州的脖子上。
“用我自己来威胁你,嗯?”喻文州笑了。“少天,这也是很浪漫的。”
“不要这样,队长。”黄少天叹气。“……你想知道什么?”
喻文州一时语塞。他本应问你为什么要走、你要去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回来……可是黄少天已经切切实实站在他面前了,嘴唇的味道甜蜜,呼吸声平静。
“这三个月,你有没有想到过我?”喻文州轻声说。
“喻文州,你知道我爱你。”黄少天说。
他们又交换了亲吻。黄少天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
“我带你去那里。”黄少天说,“然后你就知道了。”
“少天,回来吧。”喻文州叹气。“遇到麻烦了也好,很难解决的事也好,我们总是会帮你的。”
“你之前看到那孩子,是我之前救下来的,他的爸妈都是驱魔人,被漏网的恶魔报复牺牲了。”黄少天说,“他叫卢瀚文,现在在帮我做事。我让他以后去蓝雨。”
“那倒是个很机灵的孩子。”喻文州笑道。“你觉得自己回不来了,才会去找个人代替自己的位置吗?”
“如果我回得去,我是一定会回来的。”黄少天说,“喻文州,只要我回得去……”
而我只是在想,我大概回不去了。
“魏前辈也在,和我一起。”喻文州突然说,“你要走,我们没人拦得住你,但至少见他一面……少天。”
“我很想你们,尤其想你。”黄少天说,“就是小时候,刚遇见的时候训练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们以前的日子。”
我一直在想那些阴影还没有笼罩着我们的日子,那些欢声笑语。在深渊的日子里,我一直靠它们活着。我……无比饥饿,只能靠这些满足我的空//虚。
喻文州说:“别动。”
他感觉一双手攀上了他的背,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了,灼热的呼吸扑在耳后,喻文州在他耳朵上留下一个温柔的亲吻。他从善如流地再次停下车,解开了安全带,找到了喻文州的嘴唇亲下去。

黄少天温柔地推进,被柔软与炽热包裹,低身吻着喻文州的后背。
他听见了细碎的呻//吟和呜咽,被情//欲所沾染的愉悦的声音。喻文州的手伸到一边,拉着他结实的小臂。他抚摸着喻文州的腰,挺了挺身。
换个姿势。喻文州喘着气说,拿手遮了遮绯红的眼角。啊……让我看着你。
他被很快翻过来又被插//入。然后是激烈快速的动作,他的喘//息呻//吟声时高时低,像在风暴里的航船。
是我,喻文州。黄少天说,我在进//入你,我在和你做//爱。喻文州,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回来吧……少天,回来吧。喻文州又笑了。你不要怕。
黄少天低下身,更大力地挺动着腰,进到更深、更深的地方去。他听见更响的呻//吟中羞赧之下的欲//望,喻文州下面很紧,他狠狠地撞了进去,抱紧对方因为高//潮颤抖的身体,留在对方的体内。

3.
“就是这里了。”黄少天说。
喻文州打量那幢小高层,门厅的电梯老旧,让人怀疑还能不能正常运作,他不仅担心起他们的目的地在哪里。
他的脸上还带着qing/爱过后的潮红和困倦,衬衫被揉出许多褶皱。黄少天浑然不在意他们两个的样子有多惹人遐想。
“走吧,这里不会有人的。”黄少天说,“423。”

在黄少天说的那间房间里,喻文州看见了爆炸过的痕迹和发黑发红的血迹,年代很久远,明显在某次事故之后这里再也没有人居住过。
“我小时候的家就在这里。”黄少天说,然后停顿了好一会儿,下定决心般扯开了自己的领口。
“我很抱歉,文州。”黄少天说,“我说回不去了是因为……真的回不去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驱魔人,我变成了恶魔,我很抱歉,真的。”
“黄少天堕落了”这个事实真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喻文州反而冷静下来。他和黄少天此时面对面站在焦黑一片的客厅里。
“你说吧。”喻文州说,“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爸爸他是个恶魔。”黄少天说,“当然,他没做过什么坏事啊,他和我妈有了我嘛。我一直瞒得很好,你们都看不出来……”

黄少天父亲那个年代,非人来到人间的要求是很严的。他在办签证的时候,对那个柜台的小姐一见倾心了。
黄少天的母亲,一个十分大胆的姑娘,最终和他产生了爱情的火花,在人间结了婚,生下了黄少天。
黄少天的爸爸是一个爱好和平的魔,他很希望人间与非人友好相处,一直也这么教育黄少天。起码黄少天在很小的时候就能很好的向对面的人类大叔,楼上的情侣和学校里的一棵树打招呼了。
平静的日子有一天被打破,黄少天的父母被其他恶魔发现之后,遭到了一个恶魔的强烈反对。在一天夜里,黄少天的父母被杀死了。
“那是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黄少天说,“我躲在床下,我爸爸挡住了我的床。他们就在我面前倒下——死去,我看着他们离开我。”
他说起这段记忆的时候开始抽泣,拿袖口擦了擦眼角。
“后来魏老大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找到了我,当时我已经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两天。”黄少天说,“我和他说,我看到了那个恶魔的脸,我要杀了他,我要做驱魔人。”
他对身体里的血一直有极深的厌恶。它带给了他力量,同时也让他免受圣经带来的疼痛。它让他的父母相继死去,让他体验了一切最悲伤的情感。
“所以我遇见你的时候,你没有那么爱说话,却真的很想做驱魔人。”喻文州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黄少天。
“就在三个月前,出那个任务的时候,我看见他了。”黄少天的脸上拂过一丝不悦。“我要杀了他——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想——”
在没有遇见你的时候,我甚至靠着这个念头安慰自己,强迫自己活下去。
“然后我就想要离开,就听见了你喊我的名字。”黄少天说,“我爱你 喻文州。他们有很多人,不仅仅是杀死我父母的那一个,我不能把你们牵扯进来,所以我选择堕落。”
我选择放弃我人类的身份和血脉…….去换取我父亲留给我的力量,放出我心中的恶魔。
“这么多年啊,少天。”喻文州说,“你瞒了我这么多年,整整三个月你就一个人在对付他们吗。”
“那是一个很大的组织,我花了三个月才接触到核心。”黄少天说,“我本要一个人干这件事——这样,你们就不会知道我发生了什么,可是你找到了我。”
“我一直能找到你。”喻文州说,“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如果失去了你,我怎么办呢。”黄少天说,“如果没有你,我怎么渡过这么长时间的呢……喻文州,你懂吗,我最珍惜的就是你,最害怕失去的就是你啊。”
“你不会失去我了。”喻文州说,“你看,少天。我爱你,这些事以后你都不用一个人了,我们一起吧。”
“我也会很害怕,喻文州。”黄少天说,眼神在阴影中忽明忽灭。“我父亲,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教会了我什么是正义、勇敢,他让我明确我的目标,让我做正确的事。他为什么要被杀死,为什么要被当做叛徒?”
“我现在全部知道了。”喻文州说,“少天,我知道了,不要再说了,你很难过。”
“既然你都明白了,文州。”黄少天向他张开双臂,带着绝望和孤注一掷。“你现在是要杀死我,还是要拥抱我?”
喻文州向他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会阻拦你,也不会去妄加评论。”喻文州说,“我很抱歉让你想起这些事,少天。但是我希望——你要是做这些事,我想要和你一起。你不用一个人背负这么多,这件事让我陪你吧。”
“黄少天,信我。”喻文州说,“让我陪你。”
他走过去,抱住了黄少天,又吻了他。
马上就要入夜了,马上就会有第二天的黎明。那明亮的光啊,会把一切疼痛、撕裂、绝望的情怀抚慰,会让一切正在跳动的、沸腾着的、挣扎着怒放的重获新生。
会有那些日子的,你和我,无数个亲吻中度过的下午,棉花糖一样松软甜蜜的时光。会有更多的鲜花盛开在夏天的未来,我在那里等你。
到那时,我会在欢声笑语中拥抱你,我会用我能有的一切去爱你。让眼泪中的时光过去,让我们一起走之后的路。
在温柔的晨光里,我会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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