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海

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

【全职/黄喻】不如归去

给陌er @欲说还休。《千杯醉》《故乡遥》的后续。
死亡注意。
都是她的脑洞!都是这个人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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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从高热的混沌中挣扎着醒来,听见外面在下雨,声音轰隆。你还不是特别清醒,直瞪着黑洞洞的桥底,那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怪物的口,在一片寂静中危险地沉默着,有青苔和食腐动物留下的吻痕。你看了又看,看见风化碎裂的砖块后白色的水泥芯,和垂死的流浪者留下的,不舍的带着血迹的抓痕。
没来由的,你感觉一阵不祥的预感附上心头。
喻文州。你在黑暗中无声地喊了他的名字,伤口疼痛如灼烧。你开始回忆过去的事了,就像是风烛残年或命不久矣的人经常做的那样。
你想起就在你昏睡过去之前,喻文州给你去黑市拿药之前,他坐在你的床边,你靠在他的肩头,看见一片黑暗中他在抽烟。那一点红光明明灭灭闪烁不定,劣质烟受潮后那刺鼻的气息弥漫着,让人胃部一阵翻涌,有一点胸闷的窒息感。但他和你都没有在意,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喂,给我根烟。你出声道,太呛了,你少抽,要抽就买好一点的啊。
怎么买好一点的呢?黑市最近,这么乱。他笑了,却没有拿新的烟给你,而是把嘴边的最后一根烟取下递到你手中。干瘪的三四个烟盒散落在你们勉强称得算是床的一个破床垫边。因为连日的雨有些潮湿,又有霉气,你躺在上面有水汽从身下被挤压出来,像植物在生长。
这时你才想起,为了接下来无休止的逃亡,为了几日后向下一个安全屋出发,喻文州已经熬了很多个晚上,你时常半夜惊醒,看见在打火机缥缈的火焰下,喻文州就着这点微弱的光,在布满血污的图纸上拿着很短一截铅笔涂画。他的神情专注而坚毅,介于性感与严肃的界限。那劣质烟的烟味一直弥漫在这个你们栖身的桥洞中,像是你和魏琛的酒瘾一样喻文州试图用烟拯救自己,拯救你们惘然不可知的未来。
指尖的烟嘴带着他的气息,有一点潮湿。你放进嘴里吸了一口,扳过他的脸接吻。烟气从你们舌唇的缝中漏出来。那红色的亮点像炉中渐渐熄灭下去的火,星星似的亮着。
你开始想他,在这冷雨夜。不知为何疼痛像是一只妄图挣脱牢笼的困兽,渐渐地消磨了你的耐性,要超出你能忍受的范围。你想要酒和烟,想要能麻醉自己的东西。你想要他,想要在梦里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2.
你向那个黑市的老板买药。这个夜晚下着大雨,进黑市的时候你和一个想抢劫你的家伙打了一架,他拿着你口袋里微薄的一张纸币不肯放,直到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带着一点残念盯着你抢回去的钱。
那是一个比你小的年轻人,还未成年,眼神像极了以前的你和黄少天。如果不是这个时候,你也许不会对钱这么在意。可你需要药,你需要黄少天好好的,你要他和你一起活着。你走前对黄少天说,亲一亲我吧。黄少天想了想,向你露出微笑。
回来了再亲。黄少天说,我等你回来。
你抬手抹了一把脸,连血也不屑于擦。那个老板坐在自己的摊前,掩饰成修车的样子,冷漠地看着雨下。
你上前去,把钱全部放在他摊上,然后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表来。那表有金属的外壳,已经磨损的很旧了。你没有办法,这是你最值钱的东西,你只能寄托于这个相熟的老板,为你们的狼狈给予一点点善意的怜悯。
老板看着浑身湿透的他,犹如狮子一样的眼神,叹了口气,把钱和表收进去。
“要什么?”他漫不经心地问你。你说:“我同伴受了很重的伤,在肩上。”
他从抽屉里拿着药盒掂量了几下,又打量着你。你紧张起来,几乎用恳求的眼光看他。你想起来你绝望中度过的半个童年,保留着野猫一样的自尊,如今你坚信着活下去就是一切,那孤傲的脊背可以为了他的命弯折。
只要能救黄少天,你愿意匍匐进尘土。
老板拿出纸袋,把药塞进去,又拿了一卷绷带和一罐药膏递给你。
“不用说别的。”老板说,“我见过你,我和老方有那么一些交情。”
你愣住,几乎要落泪。
方世镜和魏琛走时告诉你活下去活下去,你们一路奔走就到了尽头,你要被这命运压弯了脖子。可还有一丝机会,只要有机会你和黄少天都不会放弃。
雨越来越大了,清脆的雨点声几乎盖过了你们说话的声音。你把那个牛皮纸袋抱在胸前,大脑因为喜悦飞速旋转着:你回去就可以给黄少天上药,等后天,他稍微好一些了,你们就上路。下一个安全屋离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运气好你们可以完全逃掉追逐者……
你转身,只迈开了一步,听见一声很轻的在下雨天不应出现的子弹破空的声音,那是你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你倒下去了,血泊在你脑后开出花像破碎的玫瑰花瓣。没有伞的遮蔽你已经淋得精湿,那纸袋也从空中落下,绷带在地上滚了几圈,粘上了污水。之前的少年冲上前,抢走了这些东西。
你的脸朝着天,雨冲刷着你暗下的眼珠。从年少开始黄少天时常提起你的眼睛,好看的像玻璃球一样,里面又有星光。他偏爱你的眼睛,在进入你时会一再亲吻你的眼睛,那带着水雾,如桃花盛开一样的眼睛。
如今它们暗下去了。
黄少天和你说,你的眼里有星星。
你不会知道黄少天正在疼痛其中辗转反侧,喘息着想你。在意识湮灭的最后一霎,你看见那些杀你的人拿走了你塞在后腰上的枪,防水袋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你的身体冰凉,倒在地上手伸展开去,如同被遗弃的破碎的玩偶。你想到了那手枪将对准什么,这如同你亲手杀死黄少天一样让你绝望
打在你眼中的雨水像泪一样划过。你死去的悄无声息,头侧垂下去的角度正好,看着你来时的方向。

3.
你也许是听见了枪声,看着外面。
原来你的伤口是这么疼,血涌出来染红了绷带。你看着桥洞外,几米之外被建筑物挡出的雨幕。你凶狠地瞪着,像是和自己的命运对视。
你动着嘴唇,无声地嘶吼——你的嗓子干涸,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怕你!你喊到,你来啊!来啊!我不怕你!
你和他的命运冷眼看着你,扯起嘴角露出微笑。
我有他,我有他在。你又说,我不会离开他,你别想让我们分开,我不怕!
你的命运终于露出狰狞的嘴脸:不!他不在了!他离开你了!
是了,你突然顿悟到那个你从刚才听到的枪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分别,意味着死亡。意味着——
“喻文州!”你嘶哑地喊出声,嗓子里有钝刀划过。
你清楚地听到,脚步声划开雨幕。你的听力是很好的,你们曾经靠你敏锐的感觉与直觉几次死里逃生。喻文州夸过你,说你简直像头狮子,或是一只鹰隼。无论什么时候都紧绷神经肌肉,时刻准备露出獠牙。可你现在肩膀上的伤口不知第几次裂开血染红了绷带,你高热着脑袋有千斤重,只能想着喻文州喻文州喻文州,你的枪给了喻文州,或许已经被人夺走了,你身边那把卷了刃的匕首连自己的脖子都割不开。
你是断了四肢的狮子,折了翼的苍鹰。但你知道你不会割开自己的脖子,你按住你的动脉像在发誓。你有和喻文州一脉相承的坚挺脊背,是狂风中的狂傲与孤勇。你要像个战士一样去死而不是流亡者,你要站着,高傲地抬着头,拥抱自己的死亡。
你对命运说像在宣战,你确实在宣战。来吧!我不怕你!你嘶吼道,来啊!
你不再有所惧怕。那些离开的人的名字和它们所带来的美好回忆突然盈满了你的脑海。
魏琛。方世镜。你想到。喻文州。
那些你深爱的人们一个个离你远去,你冷眼看着夺去他们的命运,准备以生命做最后的挣扎。你明明心知你必输无疑,而你仍以紧握匕首作为回应。
你闭上眼睛的时候,有泪水从眼角划过。脚步声越来越近,你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理了理领口,然后拿起你的刀,转身走出桥洞,带着微笑和坦然拥抱你的宿命。
在最后的枪声响起前,你看清了对准你的枪口,那是你的枪,你亲手递给喻文州的枪。你爱人的子弹射穿了你的心脏。
在越来越亮的视野中,你仿佛看见有人穿过荒野,剥开迷雾,低头亲吻你额头。
这是年少的时候你们在破败脏乱的出租屋里常做的事。当你从噩梦中惊醒,喻文州揽过你身亲吻你的脸颊。童年的颠沛流离与苦难在回忆中褪去很远,你还记得那个吻的酸涩与温度。
多好的日子,在你们幼年随魏琛与方世镜流浪的时候。他们的烟在黑暗中充当着灯火,你和喻文州互相取暖舔舐伤口。两个成年人艰难地供你们上学读书,新的白衬衣永远有肥皂粉的味道,还有最烈的酒与烟伴着狂风入梦,那里鲜花盛开。直到魏琛和方世镜孤注一掷炸毁的领地的城墙,那破爆声从此进入循环的噩梦。
那以后你们并肩与共浪迹天涯,一切风雨险阻都无所畏惧共同进退,即便命悬一线也紧握彼此双手共赴深渊。
你重重把匕首摔进泥泞中,然后发出濒死者苍凉的狂笑。
你耻笑你的命运。以死为誓。

4.
雨停下了,厚重的云层散开,新一天的黎明出现在东方的天边。无论是多少黑暗丑恶的事发生,只有太阳冷眼旁观,亘古不变。
你倒在街上像被遗弃,与很远很远的地方黄少天的尸体互相凝望。仿佛还是昨天,仿佛已过了百年。
太阳出来了,你的血被一夜的雨冲刷的没有痕迹,也没有血从你的伤口里流出来。那是多精细的一个弹孔啊,精美地像艺术品。
天亮了。

——————————————【end】————————————

不管谁死去,天都会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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